千年了,该来的也该来了吧。
寂寞的时候,我会从画里向外遥望,遥望千年的风景过眼的云烟,看时间从洞前踽踽而过。庄子说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,我知道我的容颜不会衰老,但我却不能肯定我那霓裳羽衣裹着的心会不会依然年轻。很多时候我不能确定我究竟在等什么,是红豆生南国的再次低吟,还是等袖间的那些花朵尘埃落定。
洞外是一片戈壁,有戈壁的地方就有驼铃,可走在驼铃声里的是归人,还是无家可归的浪子。我无从知晓,因为我没有理由去问。我常常想,也许是因为寂寞吧。有天涯的地方就有落日,可有落日的地方却从来没有过日出。就像那些斩断所有的牵牵绊绊而远行的人,流浪过后是否还能回到梦开始的地方。
千年了,该来的还是没有来。
大漠的落日看来仍是千年如一。黄昏的临近偏偏就像渐行渐远的身影,近了近了偏偏一点一点的模糊下去,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就卷起一片尘沙,再看时,夕阳却已走出了视线之外。今天或者今年甚至今生今世,眼看着就变成了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过去,或者说是失去。看过了太多的日出日落,我已学会让自己不再伤感,其实悲伤也许只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借口,这样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:明天,明天会有一束新的阳光照进你尘封的洞穴。只是我不敢让自己去想,这重复了千年的日升日落,到底是新的开始,还是旧的轮回。
流过泪,可大漠的风沙总也风不干昨夜的泪痕;
走过琵琶,可琴弦上流出的长吟,一如千年前反弹的喑哑;
想过解脱,可无法放弃的,是那最初的寻觅和最后的挣扎;
有过笑也有过歌,可一切的一切如今都只能在画里飞。
当有个位置我无法离去,我所能做的,就是让自己耐心等待。
千年了,就算是誓言也早该沦为诺言了吧。
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,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我一直固执地相信岁月可以因某些东西而多情,我也相信有些东西可以因岁月而更坚定。但是我不敢去想,我如此固执地等待因执地守望,会让誓言变成诺言,还是想让诺言变成誓言。也许我一直都在骗着自己,可是那句誓言,骗过了我也骗过了岁月,真的。
我已记不清是哪只手哪枝笔哪一年哪一月,在这面墙壁上画下了我的美丽我的悲哀,同时也画下了我的轮回我的宿命。也许悲哀的并不是等待,而是一开始就注定要等待的宿命。从那时起,时间千百倍浓缩,我的故事我的传说,就成了那画上天衣无缝的霓裳羽衣,虽美丽却无人欣赏,我等待着,等待着有一天你从我洞前打马而过,再唱一遍红豆生南国,告诉我你不是过客,不是。
当有一个位置我无法离去,我能做的,就是让自己耐心等待,耐心守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