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中国牛

　　一、背影依旧

　　灰褐的纹蹄，踏在华夏广袤的土地上。

　　维艰的步履，沉稳而刚健，悠悠几千载。

　　历史的烟尘荡尽曾经的是非荣辱成败。烟也已息，尘也已绝。

　　朝雨浥湿的路，蜿蜒向前，远去的是你简单的背影。

　　二、曾经的身影

　　你被远古的祖先围圈在荆棘的栅栏内，徘徊不羁的你，逐渐驯服了，而亲近人类。

　　你负过荒野田畴奴隶或贫民手中最简单的犁铧；

　　你开过曹魏的屯田汉唐的荒边；

　　你载过赫赫有名的贵族，周游列国的孔丘，简单的蒙古帐幕车，曾春风得意地镇守在蒲津桥畔；

　　你也曾在夕烟中，穿越青竹夹道的小径，踏响江南春石悠长的古韵，走过流水的板桥，无邪的牧童横一支短笛在你的脊背上缭绕。

　　三、今夕如昔的村落

　　旷野中，阡陌连田，纵横高下。

　　在惊雷阵阵融融的春雨中，在电怒雷吼瓢泼的夏雨中，抑或是在秋雨潇潇寒霜凝雾的清晨，你曾，走在前，喝叱扬起，鞭声落下，农人尾随其后。

　　除夕，鞭声隆隆，人们在弥漫着欢乐和喜气的桌旁，吃着丰盛的团圆饭，你却在寒冬的陋棚，咀嚼着枯干的稻草蜡黄的麦秸。

　　理解你的农人，会给你送去一盆腾着热气的谷米饭，也算是一年光景的馈赠吧！

　　四、城市人

　　城里，爱你的人寥寥可数。

　　他们深怕你弄脏了宽阔的林荫大道，甚至街角。

　　他们说你“俗”，与城市的景色不相谐和，他们也说源源运进的牛奶味道纯正，鲜牛肉的质量价格都还好。

　　城市人看见群牛入市区，就仿佛满身泥泞的“耕牛跑进了客厅”。

　　城市人喜爱源于你的光泽锃亮的皮鞋制品，喜欢把蛾眉似的角摆设于堂皇的厅室。

　　城市人对你——烙了看不见的“中国”的牛，虔诚的目光却少得可怜。

　　五、爱的深沉

　　你，黝黑的眸子里，沉默时，常流露出积淀了千年的悒郁。

　　在缓坡上静静地反刍时，你总是深情地望着绿的原野、青的树林、清的池沼……以及走过的身溅泥浆的农人（或是手拿鞭子和草帽的牧人）。

　　仓禀丰实，当你羸卧残阳时（或当你被送上了即将远行的机车），你的眼眸，常噙着清澈的泪水。

　　六、宰场外的荒郊

　　你离去了，没有雨的啜泣，风的哀号，只有黄叶在静默中哀悼；

　　你离去了，留几堆剔落的瘦骨在寂静的荒郊，不甘寂寞地期待着秋风和野火；

　　你离去了，沉默的中国牛，谁又将为你沉默片刻呢？